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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蔡钰·商业参考2》资本红绿灯:超级平台将被如何监管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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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里说,要为资本设置「红绿灯」。红灯的部分,是依法加强对资本的有效监管,防止资本野蛮生长。绿灯的部分,是要支持和引导资本规范健康发展,发挥资本作为生产要素的积极作用。

那红灯和绿灯分别设置在什么地方,这个问题不但你和我关心,互联网公司们也很关心。刚好在过去一段时间里,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出台了两份平台经济的监管文件,可以算是这套「红绿灯」的落地表现之一。

这件事,我们值得划出来单独讲一讲。因为关于什么是「互联网超级平台」,监管方借此给出了很清晰的界定标准。

 

超级平台的官方定义

2021年10月底,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了两份文件。一份叫《互联网平台分类分级指南(征求意见稿)》,可以简称它《分类分级指南》,另一份叫《互联网平台落实主体责任指南(征求意见稿)》,可以简称《主体责任指南》。这两份文件现在还都是征求意见稿,后面可能还会有一些修订,但应该不会影响它传递出来的核心理念了。

顾名思义,这两份文件一份负责给互联网平台分类分级,另一份负责界定平台们的主体责任。

《分类分级指南》说,互联网平台按照行业要分成六大类:网络销售类平台、生活服务类平台、社交娱乐类平台、信息资讯类平台、金融服务类平台、计算应用类平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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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从规模上,要分为超级平台、大型平台和中小平台三个等级。但平台大小不是仅仅看用户量或者收入规模,而是要参照4个指标,分别是:用户规模、业务种类、经济体量和限制能力。

这4个指标,前3个都很好理解:用户规模看的是年度活跃用户的多少;业务种类看的就是前面说的对平台进行那六大分类;经济体量看的是市值或者估值规模。

而最后一个指标叫「限制能力」,看的是平台具有多强的能力,去限制商户接触消费者(用户)。翻译一下的话,限制能力这个指标,评估的就是互联网公司在平台生态里垄断流量的能力。

像我们之前讲过的抖音网红张同学,他走红的原因之一就是抖音在平台上力推「新农人计划」,给张同学这样的农村创作者们导流。快手上曾经的大网红辛巴,就曾经在直播间里愤怒到失控,说自己8000万粉丝,一场直播烧了2500万元买流量,结果在线观看人数却连100万都不到。辛巴认为这是快手在对自己「限流」,他当时一度点名怒骂快手的相关负责人,要求快手把「欠他的流量还给他」。

中国2021年的重点经济任务之一就是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。那怎么界定垄断和无序扩张呢?这份《分类分级指南》给互联网平台们做的分级,就透露了监管的划定标准。

按照前面说那四个指标,超级平台的标准是年活跃用户数量不低于5亿,平台的核心业务至少要涉及前面说的六个分类里的两大类,平台的市值或者估值,不低于1万亿人民币,而且应该具有超强的限制商户接触消费者(用户)的能力。这就算超级平台。

从这几个指标来看,超级平台界定出来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国民级应用,微信、支付宝、淘宝、美团、抖音,还有用户量很大的安卓应用商店等等,这些互联网平台毫无疑问都在官方界定的超级平台名单里。

5亿用户和1万亿市值是什么概念呢?你这么想:中国的老年人也才2.6亿,中等收入人群规模也才4~5亿。另外,目前中国的A股市场,总市值50多万亿。也就是说,一个互联网超级平台,已经妥妥地穿透中国各个阶层,而且身家相当于A股总市值的1/50了。这种体量的平台的任何行动,都很可能给市场和社会的不同切面带来巨大的影响。

插一句,这也是为什么《商业参考》从第一季开始,就经常会提醒你看一看大公司们在想什么,在怎么行动。

前面是超级平台的标准。那次一级的大型平台呢?大型平台的标准是,年活跃用户不低于5000万,主营业务可能也覆盖了好几类,但其中有一个比较突出的就够了;平台的市值或者估值不低于1000亿元人民币,而且具有较强的限制能力。

拼多多、京东、快手、哔哩哔哩,虽然它们的用户规模也都到5个亿了,这覆盖的用户量已经超过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国家了。但它们的市值还在千亿量级,没到万亿,所以算大型平台。

那要是用户规模上不了5000万,公司估值也没有上1000亿的,那就都算中小平台。在中文语境里,这就相当于「等等」。

好,这是当下中国对超级平台、大型平台、中小平台的划分,请你留个印象。我为什么说「当下」呢?因为我猜,这个标准不是固定不变的,会随着时间,随着中国经济体量的演化而动态调整。

你可能知道,中国衡量工业企业的体量也有一个特有的界定方式,叫「规模以上」和「规模以下」。在2011年以前,规模以上工业覆盖的是整个年度主营收入达到500万元的工业企业,规模以下工业覆盖的是500万元以下的工业企业和全部个体经营工业单位。到了2011年之后,这个统计标准我们调过一遍,把500万元改成了2000万元。

类似的,中国还有一个纳税标准叫「小规模纳税人」。「小规模纳税人」是比「一般纳税人」要享受税收优惠的。在2018年的时候,中国也把「小规模纳税人」的年销售额标准提高了一次,以前工业企业的销售额到了500万,商业企业到了80万,就不能算「小规模纳税人」了,要按高标准交税。2018年的时候,这个标准统一上调到了500万元,来给中国的大多数小微企业减负。

所以,回到今天,在中国的商业世界里,用户规模到了5000万,市值到了1000亿,你就是社会无法忽视的大型平台了;你要是用户规模超过了5亿,市值超过1万亿,那你就是超级平台;这些数字是一个时代的标记点。这些数字在几年、十几年后,会不会随着中国的海外大循环和人口结构的变化也做调整?这是我们可以用来给时代打标记的,这其实也反映了时代和市场的变化。

 

超级平台的主体责任

好,超级平台、大型平台和中小平台划分出来了。紧接着,另外一份文件《互联网平台落实主体责任指南》登场,给平台们安排了34条需要落实的主体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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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34条责任,前9条都是单独约束超级平台的。我感觉可以分成三类:一类管的是开放与公平,一类管的是内部合规和风险防控,还有一类管的是促进全市场的创新。我不一一念了,你可以在文末看到原文的链接。

这里面有两个细节很有意思,我单独提一下。一个是事关风险评估,这份《主体责任指南》里说,超大型平台的经营者应当至少每年进行一次风险评估,其中有一类风险是,你会不会不能正常提供平台服务,导致社会正常生活秩序、公共利益、国家安全受到侵害。你看,这事有意思,当你已经成为一个嵌入社会民生的超级平台,保证你自己的运转,就已经成了你的主体社会责任。

说到这儿我刚好想起,中国排名第一的军事论坛「铁血网」宣布说,要在2022年3月份永久关闭。我查到的数据是,铁血网巅峰时期的日活用户量大概在300万。你看,对300万用户的铁血网来说,它做关站这个决定,只需要处理好用户、股东和团队的关系就可以,相对是比较简单的。

但要是换成一个5亿用户的超级平台,别说关站了,它仅仅是不能够正常提供平台服务,就可能会影响社会正常生活秩序、公共利益,甚至国家安全。你想想,微信、支付宝要是真的突然停运15分钟,你可能就卡在机场打不开健康码,甚至整个中国的电商零售交易都要被卡住。

所以,互联网平台大到一定份儿上,整个社会关注的,除了它的商业价值,还会更关心它的外部性。

另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,这份《主体责任指南》要求,超级平台的经营方不光是管好平台自己就行了,还需要真金白银地去扶持中小科技企业创新,要激发整个平台经济领域的创新和发展活力。

你发现没有,监管对超级平台提要求的方式,已经不是对一家商业机构的提要求方式了,而是近似于把它当成一个至少有两种支柱产业,覆盖人口超过5亿的区域治理者来对待和要求了。

我们在第一季讨论大公司社会责任的时候讲过,在今天,超级平台公司从中国社会获得了数据和低成本的劳动力,它对社会的覆盖广度和参与深度远远大过了制造业时期,也大过了互联网上半场。所以对运营超级平台的公司来讲,已经不能用「有限社会责任」去要求它们了,整个社会的责任都是它的责任。

这份《主体责任指南》,除了有9条是专门约束超级平台的,还有25条责任条款是提给所有的互联网平台经营者的。这份指南把这些责任条款定性成了「义务」,超级平台要履行全部的34项义务,大型平台和中小平台要履行后面的25项义务。

这些责任和义务回应了很多过去两年社会讨论的很多问题。比如反垄断、反不正当竞争、保护用户的数据和隐私安全、保护知识产权、打击黑产灰产、保护外卖小哥这类的灵活就业人员、保护未成年人等等。

这其中,借着「保护知识产权」这一条,我开了一个脑洞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下一讲我来跟你聊一聊。

再见。

 

参考文献:

互联网平台分类分级指南(征求意见稿)

互联网平台落实主体责任指南(征求意见稿)

股市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。
公司敞开聊,股票别瞎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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