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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2021-2022何帆中国经济报告》24 临终关怀:我们该如何跟父母讨论死亡问题?

《2021-2022何帆中国经济报告》24 临终关怀:我们该如何跟父母讨论死亡问题?插图

你好啊,我是何帆,欢迎回到何帆报告2021-2022。这一讲,我要跟你聊一个你可能很少考虑,或是自己想过,但很少跟人交流的话题:死亡。

为何讨论死亡问题

为什么要在年度报告里,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呢?因为我在今年的调研中,跟很多人聊到老龄化,聊到老年产业,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死亡问题,也让我对这个问题深有感触。

比如说吧,我跟一些做老年产业的朋友聊天,他们会说这个话题,真到了自己家人身上,也不太想触碰。我去医院调研,经常会遇到在老人身边陪床的家属,也会跟他们聊到这个话题,我发现,他们更困惑的,是不知道怎么跟老人讨论这个话题。我跟医护人员聊起这个话题,他们很吃惊,说,你是第一个来跟我们谈这个话题的经济学家。了解了这些之后,我才发现,这个问题太重要了,而我们关心得太少了。

那在这一讲,我们先不说产业了。我想说点和每个人都相关的事情。我们家里基本都有长辈,如果长辈走得早,或者走得痛苦,谁心里都不好受。我也想跟你汇报一下我的感想。让我真正直面死亡这件事,是几年前,我奶奶去世。我想,对很多人来说,正是亲人的去世,让我们开始去思考生死问题,反思自己的人生。

在生者看来,成长不就是个线性的过程吗?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五十知天命,顺着走下去就行了。但由死望生,你才会发现,大不一样,离死亡越近,每个人的人生特质,表现得反而越强烈。

有一位逝者,生前是一位教授,也做过校办企业的老板。他找到医生,希望在最终的治疗过程中,能够和医生一起决策,他希望自己能够不痛苦、有尊严地去世。有一天,医生跟他说,老张,这段时间你的病情变化有些快,你希望接下来我们的治疗方案更积极一些,还是更稳妥一些?

老张说,我想像个将军一样,浴血沙场,虽败犹荣,即使马革裹尸,也不后悔。这个医生有些不理解,他之前不是不想太痛苦吗?后来,老张的家人告诉医生,老张是不服输的人。教书时候,是当地的先进工作者。办企业,也办得风生水起。他一辈子从来没有低头妥协过。死神越近,他的斗志反而越被激发出来,哪怕再痛苦,他都愿意接受。你看,这就是准备好了随时面对死亡,也不放过任何生存的机会。

今年,带着对生死问题的困惑,我去采访了北京清华长庚医院疼痛科主任路桂军大夫,他是这个医院安宁疗护团队负责人。安宁疗护,就是临终关怀的一种,这些年来,路大夫一直致力于推广“生死教育”,让大家减少对死亡的焦虑、恐惧,可以坦然面对自己或家人的死亡。

路大夫还告诉我,一般对患者进行治愈性治疗时,病人不再有良好反应,进入生命末期的三个月到半年左右,就属于临终期了。大部分人,在这个时候,其实已经接受了死亡结局的现实。我就问路大夫,那这个时候他们最关心什么问题?

路大夫说,即使接受这个现实,人们还是会担心真正到了死亡的那一刻,会不会很疼、很漫长、很难受?会不会一口气憋死?会不会大小便失禁?会不会被别人嫌弃?遗体会不会就像一件废品一样被拖走处理?人们都希望有尊严地死啊。他们还会担心,刚去世的那一刻,最亲最爱的人会不会守在我身边?之后,会不会想念我?在葬礼上,前来告别的亲友会怎么谈起我的一生?人们都不希望孤独地死去,他们希望有亲人和朋友的陪伴。还有,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心愿想要实现,比如,特别想见的人,特别挂念的事情。

那我又问路大夫,如果我是子女,我该怎么跟老人谈论生死问题呢?

别打断,先倾听,再接话

路大夫说,这个问题,其实子女很多时候都不用主动考虑、提及,因为很多老人早就自己考虑好了。

他跟很多老人聊过这件事。有一个老人跟他说,自己都想过,在自己的葬礼上,儿子哭他的时候,不要喊“爸”,因为“爸”这个音发出来不够干脆利落,儿子一边哭,一边喊“爸”,容易岔气。应该喊“爹”,喊“爹”,就顺气一些。你看,他连这样的细节都已经想到了。

所以,做儿女的,要想跟老人谈生死这个话题,老人说的时候,不要堵住他的嘴。

老人可能会说,你看我这病这么长时间也好不了,罪也没少受,钱也没少花,这病估计谁也治不好了。说到这儿的时候,他其实后面还有话,可能是太遭罪真不想治了,也可能是对死亡的害怕,还可能是有其他的事要嘱咐,但子女往往到这就把老人的话堵上了。

子女会说,老爸你别想那么多,明天我给你再换个专家,我又给你找了一种新药,我叫中医来给你看看。老人会说,你看,你张伯伯就是跟我一样岁数的时候走的,他这后面也是有话要说的,子女就会说,打住,你是你,张伯伯是张伯伯,咱别瞎想。

你看,把老人的话都堵死了,那怎么跟他们交流这个话题呢。所以,子女虽然没有必要主动去找老人谈生死,但老人说的时候,第一步是允许老人说,然后再考虑怎么接话,不能把老人的话堵死了。

要做到倾听老人想法,确实很难。那你再想,这背后的道理是啥?作为家人,和身处疾病中的老人,尤其是老人治疗起来比较疼痛的时候,我们对死亡的理解是不同的。

作为家人可能觉得花钱买生命的长度,让老人多活哪怕半年,甚至几个月,哪怕倾家荡产也值。但这样做,也许没有从患者的角度考虑,没有体会到患者的痛苦。你看着患者呼吸困难,但呼吸困难到底有多难受呢?你没有窒息的经验,体会不到啊。癌症患者,他们疼起来,全身都疼,疼得睡不着觉,每天都疼痛不断地转移。这样的疼痛,又会带来对死亡的恐惧和焦虑。路大夫说,有积极治疗的老人,也有很多真的受不了,想放弃治疗,舒舒服服走的老人。

所以,到底哪种死亡方式才是值得追求的,这也值得我们深思。

委婉表达,帮老人完成心愿

有时候,老人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身后事,作为家人,先倾听,再接话就好了。但有时,过度紧绷状态,也可能让老人根本没办法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
路大夫就遇到一个真实的案例。他的一位患者得了肿瘤,都六七年了。当他疼痛难忍的时候,路大夫照顾过他。有一天,老人的儿子找到路大夫,说,最近我爸爸老是发脾气,也不跟我们交流,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哪里特别疼,你能不能去看看他。

路大夫就去看了这个老人,问他哪里疼。老人说,哪儿也不疼。路大夫就问,那为什么你家里的孩子说,你情绪不好,老发脾气呢?

老人说,我想跟他们商量后事,又不好直接说。儿子天天都跟我说,你的病没那么严重,前段时间医生刚检查过,说你挺好的,只是消化不好。闺女每次都说,你得好好活着,我们都在帮你想办法,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。我现在都不敢提这事,稍微说到死相关的,我还没怎么样,闺女就开始掉眼泪,我也不忍心再往下说。

其实老人心里知道,自己病了这么久,早晚会有走的那一天。就是担心在北京死了,没法落叶归根。

路大夫就去跟老人的儿子说,老人其实就是有个心愿,一直不知道怎么张口跟你们说。他最担心的,其实就是不能死在老家。

老人的儿子说,早就帮他想好了,真快到那一步,就带他回家。我也在老家安排妥当了,骨灰埋葬的墓地也联系好了,连墓碑都刻好了。可是,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啊。

路大夫说,这样,你拍个照片,装进信封,放在他床头。就跟他说,老爸,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,是你关心的事。给你放这儿了,抽空你看看。

果然,老人看到照片之后,变得和颜悦色。大概三个月之后,老人走了。家里人特别感谢路大夫,因为老人是善终。老人喜欢听京戏,病床边上,就放个小收音机。听到精彩之处,老人喊了一声“好”。然后,人走了。

其实,生死问题,这不仅关系到我们每个家庭,对我们整个社会也太重要了。中国人会说,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”,这才是我们心目中的美好社会。

曾经,有学生问人类学家玛格丽特·米德,什么东西是文明的最初标志?是鱼钩、陶罐,还是石头工具呢?米德说,都不是,是被治愈的大腿骨。

为什么呢?你想啊,如果一个人的大腿骨断了,又愈合了,那就说明有人肯花时间跟受伤的人在一起,帮他处理伤口,照顾他,让他慢慢痊愈。这就是互帮互助的能量,也是文明形成最初的标志。

所以,其实沿着这个思路,在我看来,美好社会的标志不是物质富裕,甚至也不是精神充实,而是对人的关爱,尤其是对老人的关爱。

总结

好了,总结一下这一讲,有关死亡的问题,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。如果真到要跟父母谈论死亡问题的时候,做儿女的可以不主动谈及,但当父母主动开口的时候,请不要打断他们,先学会倾听,了解了他们的诉求之后,再去接话,帮助他们完成最后的心愿。

思考题

这一讲就要结束了,不知道关于生死问题,你有什么体会和思考?你可能没有机会跟别人谈起这个话题,没关系,你可以在这里诉说,我会认真地倾听。

好了,这一讲先讲到这里,我是何帆,咱们下一讲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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