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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2021-2022何帆中国经济报告》10 高速公路:怎么把负债变成资产?

《2021-2022何帆中国经济报告》10 高速公路:怎么把负债变成资产?插图

你好啊,我是何帆,欢迎回到何帆报告2021-2022。上一讲我们说到了中国独有的基础设施能力,这是中国经济的优势。不过,你可能也听说过一些说法,说中国搞基础设施建设,花了那么多的钱,以后还不上,那不是会出问题吗?有的国外学者就预言,说中国会爆发债务危机。

那中国到底会不会因为搞基建引发债务危机呢?

修路到底有多花钱

我先从今年我的调研讲起。我今年去了贵州,就是为了去看那里的高速公路。为什么去贵州呢?因为贵州是中国唯一一个没有平原的省份,在那里修路可不容易。你可能知道,在抗日战争期间有一条中印公路,其中有一段在贵州省晴隆县,因为拐来拐去、太崎岖了,被叫做”二十四道拐”。在贵州修路是真的太不容易了。

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,贵州到处都是笔直的高速公路,遇到山,挖个隧道穿过去,遇到河,架座大桥跨过去。20年前,贵州有了自己的第一条高速公路,20年后,贵州的高速公路已经超过了7600公里,贵州省的公路通车里程已经是全国第五了,怎么样?厉害吧。

可是,我去调研的时候,贵州高速公路的朋友正发愁呢。为什么呢?因为贵州的高速公路是赔钱的。这很容易理解,因为在贵州修路更贵啊。你想啊,中国最早修高速公路的时候,曾经一公里只需要两三千万,现在一公里要花1.5亿。

而且贵州桥梁多、隧道多,有些路段的修建成本达到了一公里近3亿。而且修好了高速公路,也基本不挣钱。贵州的客流量、车流量本来就没法跟沿海发达地区相比。高铁通了,又分流走一部分客流量和车流量。

而且,贵州的高速公路当初都是贷款修的。即便赚了钱,不是先拿来养路、扩建,而是先要还债。那它还本付息的支出占多少呢?占到了总支出的90%。现在是这样,以后道路逐渐老化,需要的维护成本更高,要花的钱会越来越多。

怎么办呢?你可能会说,贵州比较特殊,那就多支援一下他们呗。可是,高速公路还不上钱,这是个全国性的问题。2021年,全国会有3400公里高速公路的收费到期。未来十年,还有4.5万公里的高速公路收费期限到期,这就占到高速公路总里程的五分之一。到期之后,如果不能再收费,也没有其他的收入,这些道路的可持续运营该怎么办?

听到这,你可能开始担心了。这么说来,那些说中国要爆发债务危机的预言,似乎也有道理啊。

不仅要看到负债,还要看到资产

那究竟该怎么看这个问题呢?想把这个问题想清楚,我们一定了解负债和资产这两个概念。

我们刚刚的讨论,是从负债这一端来看的。中国基础设施建设的债务确实很多,确实值得重视。可是,我们不能只从负债这一端去看。这些负债对应的是什么?是资产啊。就算中国有很多债务,别忘了,我们还有很多资产呢。

为什么说负债对应的是资产呢?

你想啊,政府是借了钱,那它借钱是干什么去了?它修路去了。修好的高速公路就摆在那里,你看得一清二楚。那你就能理解,地方政府的负债,对应的不仅是资产,而且还是好资产。为啥呢?这资产丢不了啊。别忘了,有的上市公司养扇贝,养着养着,扇贝都会突然消失不见。那只要这条公路在,它就能收费。收了多少费,那也是清清楚楚的,根据车流量就能算出来了。所以,高速公路就是一头能源源不断地挤出乳汁的”现金奶牛”。

既然是好资产,那为啥我们又要担心高速公路还不起钱呢?

很简单,这是因为我们把约束条件锁死了。按照现在的政策,高速公路只能通过收通行费,在规定的时间内还完银行的贷款。收多少钱是规定好的,收费的年限也是规定好的,活人都能让尿憋死。要解决这个问题,就要跳出原来的思路。解决债务问题,不能只看负债,也要看资产,要学会盘活资产;不能只看短期,要看长期,要学会从长计议。

那啥叫看到资产呢?

我在这次贵州调研期间才知道,原来高速公路可不是只有一条路。沿着高速公路,还有路边的服务区,还有收费站。收费站的后面还有一栋楼,楼里还有食堂,这栋楼也是高速公路的。高速公路两边有广告牌,还有通信管网和基站。高速公路有自己的仓库,也有自己的维修站、苗圃。高速公里两边,也有不少土地,是在修路的时候就征过来了。那这些是啥?都是优质而庞大的资产啊。

你再接着想,这些还都是有形资产,还有无形资产呢。现在已经是数字时代了,关于路况、交通流量、用户出行及消费的各种数据,都是巨大的、能够动态更新的资源啊,只要用好了,都是资产。这就是我们说的,不要只看负债,你还得看到资产。如果能把这些资产利用起来,那解决高速公路的债务问题就没那么难了。

解决负债,要把资产盘活

光看到还不够,那这些资产到底盘活了没有呢?贵州高速的朋友告诉我,他们已经完成了土地的确权。也就是说,他们已经把原来零零星星、无人过问的土地,都盘点了一遍,把土地的所有权都明确了。那至少在账面上,就能看出,贵州高速的资产增值了不少。可是,盘点只是盘活的第一步。接下来,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干。

贵州高速的朋友,也在做各种探索。比如说,贵州有个坝陵河大桥,如果你要去黄果树瀑布景区,说不定会经过这座大桥。有一次,有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从桥上朝下跳伞,这当然看起来很危险了。可是,再一想,既然有人这么干了,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开发一个极限运动的景点呢?于是,这里有了空中秋千、跳伞和滑翔伞,还有一个蹦极项目。那里的蹦极创造了世界吉尼斯纪录,有370米高。

所以,一旦跳出了原来的框架,不仅看到负债,还看到资产,而且把资产盘活,就打开了思路。高速公路的服务区,可以做成网红打卡的景点,也可以在具备条件的地方搞房车营地。收费站后面的大楼,要是能办成汽车旅馆,一定会很受欢迎。高速公路边上的土地,可以用来做物流基地。把这个思路打开了,那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去了。不仅是高速公路有钱赚,社会资本也能进来,贡献自己的力量,大家一起把这些资产盘活。

只要理解了盘活资产这件事,就不光能解决高速公路的债务问题了,在其他事情上也能为我们带来很多启发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

要知道,在基础设施建设的问题上,我们过去的那种收费偿债的模式已经走进了死胡同,如果只能按照收费偿债的模式,那高速公路的债务问题就是个无解的死问题。不光是高速公路,高速铁路的债务也很高。不光是交通,我们在水利工程、环境保护等方面的支出也越来越多,还修了很多图书馆、博物馆、音乐厅、体育场这样的公共设施。这么多支出,都很难通过收费来收回成本啊。都得学会用资产的眼光去看问题,学会盘活资产,改变约束条件来思考、解决。

所以,不腾挪,就解决不了中国的债务问题。

是的,我们是借了债,但借债投资,它又形成了资产啊。高速公路、高速铁路、博物馆、体育场、公园,都是肉眼可见的新形成的资产。这些投资本身就是GDP的一部分。这些投资还会带来更多的投资。没有高速公路,就不可能有如此快捷便利的网购。没有高速铁路,就不可能把沿海与内地连接在一起。我们不仅需要这些基础设施,而且需要让它们不断更新,这不能只关心让基建项目按时还钱,而是要实现基础设施的可持续经营。只有盘活了资产,才能实现基础设施的可持续经营。

在目前的状况中寻找优势,找到自己的目标,改变约束条件,不要“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”,这就是我们说的腾挪啊。高速公路的案例再次告诉我们腾挪的思维有多重要。

中国的国有企业曾经一度亏损很严重,中国的银行曾经一度资不抵债,从技术上说,都到了要破产的地步,结果我们都是通过腾挪的办法,在增长的过程中,慢慢把这些问题消化掉了。学会了这种思维,你就能举一反三,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类要靠时间化解、并从全局解决的难题了。

总结

总结一下,这一讲我们主要分析了基础设施带来的债务问题,想解决这个问题,我们恰恰不能把它看成债务,而要用腾挪的思路,去思考债务背后的资产,并且把这些资产盘活来解决问题。

思考题

好的,这一讲就要结束了。咱们做个小规模的调查。如果允许高速公路收费时间延期,但通行费比原来收得更低,你会支持还是会反对政策呢?欢迎在留言区留言,跟大家分享。

好,这一讲就到这里,我是何帆,咱们下一讲再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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