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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2021-2022何帆中国经济报告》08 网络直播:“线上生产队”如何改变农村的未来?

《2021-2022何帆中国经济报告》08 网络直播:“线上生产队”如何改变农村的未来?插图

你好啊,我是何帆,欢迎回到何帆报告2021-2022。上一讲,我们说到了乡村振兴。这几年,你可能在抖音、快手这些软件里看到过农村的景象,可能也看过一些人在田间地头做直播,那网络直播,对农民来说,就是在空闲时候打发时间的吗?不是的,从网络直播里,我们能看到农民、农村正在发生的变化。这一讲,我就来和你聊一聊我的感受和思考。

民间直播:成为农民的代表

今年,我们去了吉林省四平市下面的一个农村,采访了一个当地的网红,他叫贾胖子。他给了我很大的启发。他是一个粮贩子。

东北有很多农民种玉米,玉米收购会经过两道环节。第一道环节是收粮小贩走街串巷,给玉米脱粒,然后把农民的玉米收过来,卖给贸易商。第二道环节就是贸易商从收粮小贩那里把玉米收过来、储存好,再卖到南方去。贾胖子原来也是收粮小贩,后来成了贸易商。

他是怎么变成网红的呢?

2019年12月,贾胖子在网上看到有人在唱衰玉米的价格,但他觉得玉米价格会涨。为了赌气,他就开直播跟别人打擂台,一打就是三天,最长的一次直播持续了17个小时。后来的结果果然如他预测的那样,疫情爆发之后,玉米价格稍微下跌了一些,但马上就又涨了上去。有一些农民信了他的话,没有那么早的把玉米卖掉。后来玉米价格涨了上去,农民就多赚了钱,所以就特别信贾胖子的话。

为什么贾胖子能预测得这么准呢?跟他是个粮贩子有关,他能掌握玉米的供给和需求两方面的信息。

他会问问各地的粮食商朋友,还有多少余量,这反映的是供给。他还会问问南方贸易企业还需要多少,这反映的是需求。他还经常开车跑到东北往南运粮食的两大港口——鲅鱼圈和营口港,去看港口有多少辆车子在运粮食、有多少船在装粮食。这些信息看似不起眼,但很重要。比如说,如果发现卡车在港口排长队,那意味着啥?那就意味着粮价很可能要往下掉。

你发现没有,贾胖子非要跟人争玉米价格会涨,这跟他的生意是有矛盾的啊。你看,他是个粮贩子,是从农民手上收玉米的。如果他跟着别的粮贩子一起吓唬农民,说玉米价格会下跌,农民就会急着贱卖玉米,他能赚到的钱就更多啊。他说玉米价格会涨,对他其实是不利的。因此,他爸爸总是说他不务正业。

但恰恰是因为这样的“不务正业”,贾胖子有了五十万粉丝。他还搞了个粉丝见面会。你能想出来贾胖子的粉丝见面会是啥样的吗?从东北各地,来了七百多人,镇上的酒店基本都住满了,房费都是贾胖子出的。他在院里支了60张桌子,杀了两只羊、一头猪,摆了两天流水席。

他作为粮贩子,本来应该和贸易商站在一起,去和农民谈判,但是现在他是和农民站在一起,设身处地地替农民考虑、帮农民说话,农民当然会非常信任他,所以贾胖子这样的普通人才会拥有自己的粉丝。

说到这,这里的关键就是要从站在用户的对面,转变到跟用户站在一起。好多做网络直播的,都想靠明星、人气,但那样可能是做不长久的。贾胖子的直播能成功,就是因为他成了农民的利益代言人。

能不能坚持为观众服务、替观众说话,这才是检验网络直播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。我们现在看直播行业,看到了人气、声誉,但还缺乏一些机制,我们接下来可以继续关注。

让松散的个体变紧凑

我们再说回贾胖子。虽然他做的事情,比如预测粮价、普及农业知识等等,之前在电视、报纸上都有人做过,但电视里的专家不了解实际情况,很难解决具体的问题,农民也没有看报纸的习惯。而直播就不一样了,农民看得懂,还能和主播互动、和更多的人交流。而且,在农村的网络直播舞台上亮相的可不只贾胖子一个,你去看吧,养猪的、种菜的、教授农机知识的……各个领域都有,几乎覆盖了农业生产和农村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这么来看,网络直播可就不只是粮贩子帮农民判断价格、普及知识这么简单了。农民们正在借着网络直播进行一场静悄悄的自救运动。

为什么这么说呢?我们先回顾一下历史。中国的农村,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这场改革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,但也给单个的农民带来了一些问题。

什么问题呢?单个的农民,无论是跟粮商谈判,还是去买种子、化肥、农药、农机,都会处于劣势,因为个人的力量有限,知道的信息没有商家多,自己的生产力、采购的产品也有限,没办法和商家博弈,所以很容易被欺骗、被盘剥。

贾胖子拜访一个种粮大户的时候发现,连他们家用的都是假种子。贾胖子说:”春耕的时候,在田埂上看见农民种完种子后丢的袋子,一看商标就知道,假的。”

那怎么办呢?

贾胖子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。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,他这一火,相当于在线上建了一个50万人的”生产队”。新冠疫情一爆发,原来出去打工的农民出不去了,被迫留在家里,原来种粮、种经济作物的农民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卖粮食了,有了滞销的问题,市场行情变化也很大,个人难以判断,但很多人在一起,就更容易找到解决问题的思路。

在这个过程中,直播平台让这些遇到困难的、零零散散的个体重新凑在了一起。

贾胖子的50万粉丝,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,但就像是同一个村里的人在一起讨论,现在有什么更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呀?市场行情有没有变化呀?要播种了,我们怎么买种子呢?我们可以找什么渠道,来代销我们这里卖不出去的农产品呢?甚至可以讨论农村的家庭感情纠纷。

有了直播平台,不仅信息更多,规模也更大,相当于农民的力量变强了,这就有可能改变农民过去的生产方式。所以,我们都没有想到,在中国延续了两千年的松散的小农经济,可能会被网络直播改变。

县域农业的崛起

你还别说,随着直播电商的发展,贾胖子们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多。

过去,很多县城想学城市,走工业化的道路,但并不是所有的县城都有这个条件的。在很多县城,你还能够看到工业园区,但是荒凉而又空旷。大部分县城还是离不开农业。但怎么发展农业?这就是个问题了。虽然每个县城说起来都有自己的土特产,但没有品牌、没有差异化、找不到市场,一直发展不起来。

不过,网络直播就带来了一个变化。这两年直播带货蔚然成风,不少地方官员也走进直播间,帮着推销本地特产。结果,有的县域农业终于走出了”一县一品”的新路。

比如说,过去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吃的菠萝具体来自哪里,今年,广东徐闻县的菠萝一下子上了热搜。要知道,过去徐闻这个地方想卖菠萝,还得贴上牌子,说自己是”海南菠萝”,现在终于打出了自己的名气。

再比如,过去陕西汉中的柑橘一直寂寂无名。人们要买柑橘,首先想到的都是江南出产的,可是汉中这个地方很独特,它在秦岭以南,气候湿润,植被茂密,早就有”橘乡”之称。还有辽宁盘锦的大米、云南嵩明的雪莲果、云南高黎贡的咖啡、宁夏贺兰山的葡萄酒……一个一个,都在网上成了走红的爆品。

这只是开始。以后,这些产品可能会越卖越好,农产品也能做出大产业来。澳大利亚的牛肉、葡萄酒已经成为了世界品牌,智利在南美洲,但它的车厘子行销全球。西湖龙井,几乎成了杭州这个城市的名片。所以,农产品的发展机会还有很多。

要是再往深处想,你会发现,这是城乡一体化的一大步。过去,一提城市化,你肯定想到的就是一线城市。大城市发展快,当然是件好事,但在过去,它也会带来一种虹吸效应,把二线城市、小县城和农村的人口、资源,都吸了进去。结果就是,大城市兴盛了,可是小城市衰落了,农村更是被落在后面。

先让一部分城市发展起来是很好,但还是要大家都发展起来,才是真正的好。我们讲共同富裕,不只是要解决不同人群的贫富差距问题,也要解决大城市和小城市、城市和乡村贫富差距的问题。从这个角度去看,网络直播能给农村带来这么大的改变,是因为互联网、公路、电商、物流这些基础设施都已经成熟了,这意味着,城乡关系变得更加平等了,城市化正在走出一条城乡一体化的新路。

总结

好,总结一下,网络直播给农村发展带来了新可能,分散的个体可以集结在一起,县域农业业有了更大发展空间。

思考题

好了,听完这一讲,咱们也来交流交流。你有没有刷抖音、快手上的短视频的经验?除了看那些搞笑的、逗乐的,你有没有在短视频里面看到过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中国的某个角落?欢迎你在留言区里留言,跟大家分享。

好,这一讲就讲到这里,我是何帆,咱们下一讲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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