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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张潇雨 个人投资课》02钱就是债务,债务就是钱

我们继续“货币的基础逻辑”的专题加餐。

在上一讲里,我们从美联储“印钱”这个行为中,认识到了货币具有的记账属性。在这一讲里,我们把这个认知再向前推一步,更深刻地理解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:货币与债务的关系。

乍一听货币和债务,好像是一组有点对立的关系。货币是钱,是我们拥有的东西;债务呢,是我们欠别人的东西,它们明显就是两件事嘛。但实际上,货币与债务的关系远比你想像的奇妙。

我来举个例子。

我们现在对“银行”这个东西都很熟悉。而现代银行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,来自于17-18世纪的英国金匠。

当时有个英格兰的国王叫查理一世,他与苏格兰贵族之间爆发了战争。我们都知道,打仗是特别花钱的。所以当时查理一世为了筹措军费,决定把铸币厂里的黄金全部征用,也不管老百姓同不同意。当然,这个算是借款,国王说打完仗之后一定会还。

不过后来查理一世被克伦威尔推翻了,这也是著名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结局。好在后来成立的新政府为了保护自己的信用,还是把之前借的黄金尽量还了回去。但是这时候不管是贵族、商人还是老百姓,都不敢信任铸币厂了。所以他们找了个新地方存放自己的黄金,是哪里呢,就是放在私人金匠那儿。

我们可以来简单还原一下存黄金的过程。假设你是一个商人,有5盎司的黄金。这个时候你去自己信得过的私人金匠那里,把黄金存上。对方肯定要给你开个“收据”,也可以叫做凭证,上面一定写着用这个凭证以后就可以随时来兑换5盎司的黄金——当然你可能得稍微交点保管费之类的,我们就先省略不计。

现在你来想一想,你手里的凭证是个什么东西?其实就是个欠条,对不对?你拿着凭证,就是金匠铺欠你5盎司黄金的证明。假设这个时候你去和别人做生意,比如想买几匹马吧,然后价格正好也是5盎司黄金,这个时候你就可以直接把这个欠条交给卖马的人。

换一种理解方式,这个交易也是一种债务转移。金匠本来欠你的钱,现在改欠这个卖马人了,债务一转移,交易也就完成了。

这个时候你有没有发现,当大家开始转移、交易这个欠条或者凭证的时候,就意味着凭证其实就相当于钱了。因为我们使用货币的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相互交易、支付和结算,而只要有足够多的人认可这个凭证可以换来金子,那么大家就不用金子交易了,直接用凭证也是一样的。

这个时候,一个有趣的现象就发生了。一些信誉比较好的、规模比较大的、大家比较认可的金匠,会发现自己突然有了“印钱”的能力。比如我是一个口碑很好的金匠,然后有人在我这儿存了100盎司黄金,但是我其实可以开200盎司的欠条,大家拿走就可以花了。只要这些人不会同时来找我把欠条换成实实在在的黄金,我就一点事没有。如果发生了这种极端情况,就是我们今天说的“银行挤兑”。

所以你看,这些规模比较大,信誉比较好的金匠,不就是我们今天银行的一种雏形么。

讲到这里,我们就来到了如今在货币银行学领域里极其重要的一个认知,就是:现代货币是可以通过债务的方式瞬间创造出来的。

这个认知对理解货币和宏观经济有非常重要的影响,我再来重复一遍:现代货币是可以通过债务——有时候也叫信贷——的方式瞬间创造出来的。

我们来举一个例子。

比如你开了一个公司,现在去找工商银行贷款。工商银行审核完你的各种条件和资料之后,决定给你贷款100万。

那么这笔钱是怎么给你的呢?无非就是给你开一个工商银行的账户,然后在里面记上你多了100万的存款,当然未来是要还的。整个过程都和我们上节课说到的央行给政府借钱,或者你找支付宝借钱是一样的。

而拿到这100万贷款之后,你会去干什么呢?可能会给员工发工资,去买电脑设备,去付房租等等——这都是经营一个企业非常必要的。而员工拿到了你付的工资,可能会去买菜买肉,出门旅游,参加“双十一”购物节等等。

所以通过你贷款这个行为,新的一笔100万人民币流动到了整个社会里。

所以这是不是就是,货币是通过债务的方式被创造出来的?而这整个过程,不存在什么真正的“开动印钞机”,把百元大钞印出来,而仅仅是给你的账户上记笔账,一瞬间就完成了。

说到这里,我们可以来驳斥一个特别流行的观点,叫做“房价是货币的蓄水池”。

这个观点的说法是:由于中国的央行超额发行了很多人民币,这些人民币没地方去,所以一大部分都流到了房市里,造成了全国的房价节节高升。所以要不是房价吸收了这么多人民币,我们的通货膨胀会更加严重。而万一楼市崩溃,资金大幅出逃,就会造成洪水滔天,万劫不复。

这个说法乍听起来很有道理,但完全违背了货币的常识。

你想,所谓的蓄水池是什么意思,一定是水灌进来,然后你堵上这个水池子,不让水再流出去了,这才叫“蓄水”。但房地产商开发了房子,我们拿钱去买,钱转账到地产商那里,它会存在账户上不动了么?

显然并不会。因为这些钱要买地,买建筑材料,给工人支付工资,甚至拿去买跑车了……总之这些钱又以各种方式流回到了社会上,哪里谈得上蓄水呢。

并且我们不要忘了,大多数人买房的时候都是要贷款的。比如你想买一套500万的房子,自己可以付200万首付,剩下300万需要贷款,那么按照我们上面讲到的过程,当你去借贷300万的时候,实际上你和银行就一起创造了300万的货币出来。

背后的原因其实是,大家都想要房子,都觉得房价要涨,于是都拼命贷款去买房,而贷款的过程中货币被创造了出来,又回流到了经济体系里。

所以与其说房子是钱的蓄水池,还不如说:不断增长的房价,以及老百姓对房子的执着需求,是创造钱的发动机。至少它们是一个相互不断强化的正反馈过程。

驳斥完这个错误的流行观点,我想给学有余力的同学稍微讲个延伸话题。除了房价蓄水池理论之外,很多公众号和民间经济学家在讲到货币的时候都很爱说一个叫做“货币乘数”的概念。

这个概念的核心是“银行是金融中介,用存款制造贷款”。但这些年从学术界以及全球各大央行的实践操作上来看,这个概念开始受到了挑战,人们开始认为,实际上是贷款制造了存款。

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,可以去搜一个叫做孙国峰的人写的文章。他曾经在2003年,花了几个小时,劝服了货币金融学的泰斗级人物米什金,让他在自己的经典教材里,删掉了上面提到的所谓“货币乘数”概念。而孙老师在2018年9月也成为了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司司长。

我们说回来。经过上面的一系列解释,现在问题已经很清楚了,货币和债务其实是一体两面的,甚至很多时候就是同一个东西,并没有什么区别。钱就是债务,债务就是钱。

而为什么货币、债务也被称为“信贷”呢?因为在当今世界,我们很多时候去借钱,凭的就是一个叫做“信用”的东西。

比如,你用蚂蚁花呗借钱,想去买一个新手机。花呗为什么会借给你呢?因为你使用了自己的“信用”,换句话说你承诺未来的自己会把这笔钱还上,基于这个承诺,你就可以拿到钱。

所以我们可以想象,如今社会上,市场里流动的大部分钱,其实都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狭义的货币和“钱”,而是信贷或者债务。比如对于美国来说,它狭义上的货币只有3万亿美元左右,而信贷却有50万亿美元之多。

到这里,我们已经重新审视了“钱”的定义,理解了在如今这个时代,想要创造出钱来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。那么这样的货币金融体系会造成怎么样的问题呢?而美国在这个体系里承担了怎样特殊的角色和地位呢?我们接下来的课程就来解答这些问题。

我是张潇雨,我们下一讲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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